第16章 噩梦之外

广场上，横七竖八地瘫倒着无数新生，他们都还没摆好姿势，就被拉入了入学仪式生成的梦境。然而，匆匆赶来的导师们与校长赫尔墨斯暂时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准新生的睡姿。

地板砖缝中冒出了一根嫩芽，在数秒内飞速生长，挤开周围被崩碎的石板地砖，长成了一棵郁郁葱葱的榕树。树冠内垂下无数气根，将学生们一一摆正，顺便从他们身上摘取了一个个颜色各异的细碎光点。

“谁呼唤了【九柱神赐福】？雷声大，雨点小。他不知道这些残余的影响会变相拔高梦境的难度吗？”树皮上粗糙的纹路间，浮现出一张沧桑的面庞。

“哎呀哎呀，每届新生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嘛。”从猩红之塔飞来的血色流光，化为腰间缠着浴巾，此外不着寸缕的棕熊。他雄壮的躯体上还带着未散尽水雾，右手上正漂浮着一只摇摇晃晃的高脚杯，里面盛满了红酒。“教导他们正是我们这些导师的职责，你说对吗，塞纳林图先生？”棕熊向着橡树微微欠身，行礼，随后抿了一口红酒，漫不经心地检查起新生的身体状况。

“你最好严肃一点，狂噬。”自白塔而来的流光尚未落地，指责声先传到了广场。“赫尔墨斯校长说，这些学生有可能会进入被恶魔影响的噩梦。”蓝色流光化作一只乌鸦，立在了榕树树冠上。“向您致敬，塞纳林图先生。”

树人收集完了广场上散溢的各色光点，表情变得更凝重了。“你好，墨灵克斯。诸位，这个仪式居然被完成了，而且似乎动用了微量的贤者之石......真是浪费。”

狂噬闻言，猛地抬头，问道：“考古学会，啧，我看苍青之塔名字就很好嘛，现在搞得不伦不类的......考古学会的那只蜘蛛没来吗？”

乌鸦歪了歪脑袋，眼神短暂地失去焦距，随后回过神说道：“哦，他说他看到问题不大，和丝绒学院的章鱼在聊天呢”

“切，希望那个神棍别把老人味儿传给我。真是无语，自己剧透自己，纺车的赐福是这么用的吗？”巨熊神情放松了一些。他晃了晃身子，把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玻璃高脚杯嚼了嚼，吞了下去。虽然口腔被割出了血，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畅快的神色。“赫尔墨斯呢？那家伙也没来？”

广场中央的狮鹫雕像发出隆隆响声：“我早就来了，但是一时脱不开身，我得稳定仪式，将作为囚笼的噩梦隔离，不让别的学生们被恶魔影响。”

一树一鸦一熊都愣住了。

“不是吧，第二能级的噩梦也能被学生们触发？”狂噬咆哮了一声。“新生里混进了.....”

“不是堕落者，我想我找到那几个被卷进噩梦的倒霉蛋了。”橡树树人的声音让广场为之一静。

塞纳林图用气根指向了眉心还沾着血指印的宿舍四人。“这头狮子本身就是第二能级，而这只狗，应该就是那个完成了极其简陋但成功了的【九柱神赐福】仪式的幸运儿，加上这条狗将他们在一起选为赐福目标，所以作为一个整体，肯定够得上第二能级畸变噩梦的筛选标准了。”

乌鸦眨了眨眼，叹道：“这一届真是.....能人辈出啊，可惜不知道这四个人醒过来要疯几个。”

狮鹫雕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发出声音：“我想，好像局势还没有那么糟糕？他们的体征还算稳定，而且进度很快啊......说不定能通关呢。”

狂噬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就这几个......”话音未落，巨熊自己捂住了嘴巴，和其它几位导师一起看向半空。

一个问题：用梦中的东西来进行饮食行为、支付代价、完成仪式的消耗，会让醒时世界的人产生损耗吗？

如果完全取材自梦境本身，并只用之于梦境的简易仪式，大都是不影响现实的。如果要运用“影响”、举行高阶仪式、高阶秘传乃至出口即会忘却的神秘知识，那一定是由醒时世界的资源与记忆来支付的。

每个学有所成的仪式师，都知道如何精准界定二者的界限。

可惜博德是一位野路子、不知天高地厚、思路清奇狂野、没有受过基础教育的入门级仪式师。

于是，在梦中，博德在【利刃回廊】行走时，那熊熊燃起的异质欲望和强烈的情感迸发而出。同时他主动撕开伤口，领受痛苦的行为，让他无意中完成了一个简易的献祭仪式，一个“不图回报”，所献祭之物必然失而不还的仪式。

只见金毛大狗的身体同样渗出几缕血气，慢慢靠飘向一旁躺着的狮子。

狮子的毛发微微发光，似乎想要抗拒这场献祭，但不知为何最终接受了，他如同太阳回赠光芒一般，回赠以淡金色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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