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老岳丈李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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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长安城。

深秋的阳光带着一种澄澈的金黄，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这座雄伟大城的每一个角落。然而，今日的长安，比阳光更炽热的，是几乎要沸腾的人心。

自清晨起，朱雀大街及通往明德门的主干道两旁，早已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士农工商，个个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自豪。家家户户门口悬挂着象征喜庆的红色布幔，不少人家甚至拿出了珍藏的铜锣、皮鼓，孩童们举着简陋的彩旗，在人群中兴奋地钻来钻去。

“来了！来了！”

“大军凯旋了！”

“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李帅威武！天兵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呐喊声、锣鼓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直冲云霄。整座长安城，仿佛都在为归来的英雄们而震颤、而欢腾。

明德门外，迎接的仪仗早已准备就绪。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庄严肃穆。而在百官之前，御驾亲临，李世民身着衮服，头戴冕旒，立于伞盖之下。他面色平静，目光如炬，遥望着烟尘渐起的官道尽头，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和负在身后、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绝不平静的波澜。

渭水之畔的屈辱，颉利兵临城下的嚣张，过往的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在他心头反复切割。而今日，这一切阴霾，都将被这凯旋的荣光彻底涤荡！他的大将军，他的百战雄师，为他，为大唐，雪洗了前耻，擒回了敌酋！

“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更激烈的欢呼。

地平线上，烟尘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如林的旌旗和如墙的甲胄。一面巨大的、绣着“李”字和“唐”字的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引领着这支得胜之师，踏着整齐而沉雄的步伐，向着长安，向着他们的皇帝和子民，昂然而归。

队伍最前方，一员老将，端坐于雄健的河西骏马之上。他身形并不如何魁梧，甚至有些清瘦，面容沉静，目光平和，三缕长髯随风轻拂。没有耀武扬威的杀气，没有睥睨四方的傲气，只有一种历经血火淬炼、返璞归真的沉稳与渊渟岳峙般的从容。正是大唐军神，卫国公，此番北征的主帅——李靖。

他的盔甲染尘，战袍带霜，但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他身后那杆屹立不倒的帅旗。在他身后，是同样风尘仆仆却士气高昂的将校，是经历血战洗礼、眼神锐利如鹰的百战悍卒。队伍中，一辆被严密看守的囚车格外醒目，里面一个身穿突厥王袍、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身影，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此刻，他如同被拔了牙的老狼，蜷缩在囚笼一角，对周围的欢呼与唾骂充耳不闻。

凯旋的队伍，在震天的欢呼声中，缓缓接近明德门。

而在迎接人群相对靠后的位置，一处视线良好的茶楼二层雅间窗前，李长修凭栏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今日没有穿那些惹眼的锦袍，只一身寻常的月白文士衫，却愈发显得长身玉立，气度沉凝。在他身边，李语嫣抱着小安安，同样望着窗外。

李语嫣今日特意装扮过，一袭水蓝色的襦裙，外罩同色披风，发髻轻绾，只插了一支简洁的玉簪，清丽绝伦。然而，她的脸色却有些发白，抱着小安安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目光紧紧追随着队伍最前方那个熟悉又让她心生敬畏的身影——她的父亲，李靖。

小安安被外面震天的欢呼和从未见过的热闹场面所感染，小脸兴奋得通红，在娘亲怀里也不安分，挥舞着小手，学着外面的人奶声奶气地喊：“大唐！万胜！万胜！”

逗得旁边的红拂女忍俊不禁，但李语嫣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渐行渐近的父亲身上。近乡情更怯，阔别经年，父女重逢，本该喜悦。可她知道，父亲归来，意味着她和李长修之间那层未曾捅破的关系，将直面最严苛的审视。她不怕父亲的反对，却怕那份沉默的压力，怕那双能洞悉世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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