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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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太极殿。大朝会。

气氛凝重得如同殿外铅灰色的天空。龙椅之上，李世民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在每一位大臣的心头。

昨日，卢国公程咬金、鄂国公尉迟敬德、翼国公秦琼、英国公李积四人联名上奏，言辞恳切，称据可靠消息，今冬恐有罕见大雪成灾，恳请朝廷未雨绸缪，早作防备。

此奏疏一出，朝堂哗然！

天灾预警，非同小可！尤其还是由这四位手握重兵、地位尊崇的国公爷联名提出，分量极重！

然而，质疑之声也随之而起。

“陛下！”一位出身博陵崔氏的御史大夫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程卢公等所言，虽有忧国之心，然天象莫测，岂可轻信？仅凭一面之词，便断言大雪成灾，恐有危言耸听、扰乱民心之嫌！若大动干戈，劳民伤财，届时若无灾情，岂非徒耗国本，贻笑大方？”

“崔大人所言极是！”另一位出自太原王氏的礼部侍郎附和道，“冬雪乃常事，岂可因些猜测便兴师动众？若因此引得民间恐慌，囤积粮食，物价飞腾，反生祸端！臣以为，当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不少文臣，尤其是与世家大族关系密切者，纷纷点头称是。他们并非不关心民生，但更倾向于稳妥，对未经钦天监确认的“预言”持保留态度，甚至怀疑这是几位武将借题发挥，或是背后有人故弄玄虚。

李世民听着下方的争论，眉头紧锁。他心中也存有疑虑。程咬金他们说是“可靠消息”，但这消息来源……他自然猜到与蓝田那个李长修有关。那小子确实有些神异，但预言天灾？未免太过玄乎。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贞观初年，天下未稳，若真有大雪灾，百姓流离，饥寒交迫，极易引发民变，动摇国本！

“肃静！”李世民沉声开口，压下议论，“天灾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然，确需谨慎。宣钦天监正，李淳风上殿！”

片刻，一位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中年官员快步上殿，正是太史令、钦天监正李淳风。他精于天文历法、阴阳算学，深得李世民信任。

“李爱卿，近日天象如何？今冬气候，可有异常？”李世民直接问道。

李淳风躬身道：“回陛下，臣近日夜观天象，见北辰晦暗，荧惑守心，西方白虎七宿杀气隐现。又推演历法，结合各地上报的物候，今岁……确与往年有异。冬至前后，恐有极寒之气南侵，或有持续大雪、严寒之兆。”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今年冬天，大概率不好过！

满朝文武顿时一片低呼！连李淳风都这么说了？！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李淳风的判断，加上程咬金等人的预警，可能性已经极高了！

“然，”李淳风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天机混沌，变数犹存。雪灾范围、程度、具体时日，臣……难以精确测算。此乃天意，非人力可尽窥。”

这话又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知道可能有灾，但不知道多大、多久、哪里最严重，这防备起来就难了！

这时，那位崔御史再次出列，声音带着一丝讥诮：“陛下！即便李太史有所推测，然天意难测，岂是凡人可妄加揣度？若因一不确定之预言，便耗费巨资，兴师动众，一旦有失，岂非显得朝廷……嗯，举措失当？届时，恐损陛下天威啊！”

他话音未落，又一位出身范阳卢氏的给事中接口道，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悲天悯人”：“陛下！《春秋》有云：‘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若天降灾异，或乃上天警示人间失德。陛下当反躬自省，修德政，纳忠言，下诏罪己，以息天怒，或可转祸为福。岂可徒劳于外物之备？”

“下罪己诏？！”龙椅上的李世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中一股郁气直冲顶门，气得他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这些世家之人，动不动就拿“天象示警”、“君王失德”来说事，其心可诛！这分明是借题发挥，想要打压他的威信！

“放肆！”程咬金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怒吼，“放你娘的狗屁！天灾还没来，就让陛下下罪己诏？你们安的什么心？！难道要等到百姓冻死饿死，才算有德吗？！”